当终场哨声在东莞篮球中心响起，达米安·利拉德弯腰撑着膝盖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三分线外的地板上，记分牌上，广东华南虎112比108险胜浙江东阳光药，这位前NBA全明星后卫在登陆CBA的第三个赛季，交出了39分7篮板11助攻的华丽数据,却依然没能带走一场胜利。

赛后混合采访区，利拉德用已被磨出硬茧的右手抹了把脸，抬头时眼神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有记者问他是否适应了CBA的节奏，他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里没有敷衍，只有些微苦涩的坦诚：“适应？不，我还在学习。”他说，在NBA，比赛像爵士乐，虽有即兴，但大体框架清晰；而在CBA，比赛更像一场巷战，没有任何预设的路线,每一秒都在发生身体与意志的碰撞。

本场面对浙江队的高压防守，利拉德全场被重点照顾，对方后卫像影子一样贴着他，从后场拿球开始，就是一连串的拉、拽、推、挤，裁判的哨声时有时无，利拉德几次突破上篮后被放倒在地，裁判示意比赛继续，他坐在地板上摊了摊手，随即自己站了起来,跑回防守端。

“我不会抱怨，那是软弱的表现。”利拉德赛后说，“但我必须诚实，这里的对抗强度远超很多人的想象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更让人印象深刻的话：“在CBA，想拿冠军，你得先学会在泥地里打架。”

利拉德本赛季场均能贡献34.6分、6.9个篮板和9.3次助攻，三分命中率36.8%，数据堪称华丽，但球队战绩始终在季后赛边缘徘徊，常规赛还剩最后六轮，每一场都是生死战，他坦言，自己曾在深夜反复看比赛录像，研究对手的防守策略，甚至研究不同裁判的吹罚尺度。“这和在波特兰不一样，那时候关键球可以交给我单打，现在对方会派两三个人来包夹，你必须在夹缝中寻找那一线光亮。”

采访进行到后半段，有记者提到了“外援政策”和“球队磨合”问题，利拉德没有回避，直言CBA的外援使用规则让比赛充满了变数，有时末节只能上一名外援，意味着球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取舍。“但这正是挑战所在，你得学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无限的价值。”他提到浙江队的小外援，同样是NBA级别的得分手，两人在场上对位时，互相飙分，那是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体验。“我喜欢这样的对决，它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。”

真正让利拉德动容的，是记者问及他对中国篮球环境的感受，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讲了一件小事，上一场客场打辽宁，赛后他走出球馆时，看到一大群球迷在寒风中等待，很多人穿着他的0号球衣，举着“利拉德中国行”的灯牌，有一个小女孩被爸爸扛在肩上，大声喊：“达米安，不管输赢，我们都爱你！”

他眼眶有点发红，语速慢了下来：“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打球，他们不是来看一个过气球星的，他们是在表达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功利的热爱，这让我每晚走上球场时，都有一种使命感。”他说，在NBA，球员和球迷之间隔着巨大的商业距离，而在CBA，这种距离被拉近了,你甚至能感受到球迷的呼吸和心跳。

文章写到这里，必须回到那个被反复问及的问题：利拉德为什么选择CBA？是金钱的驱使？还是职业生涯末期的退而求其次？利拉德本人的答案始终如一：“我想赢，我想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证明自己，我想打真正的篮球。”

赛后新闻发布会上，他对着满屋子的中国记者，用略带生疏但异常坚定的中文说了四个字：“我爱这里。”现场响起掌声，那四个字，没有美国人惯常的夸张表情，没有公关式的微笑,只有一双被汗水和疲惫浸透的眼睛。

CBA常规赛已进入白热化，每一场比赛都可能成为转折，利拉德和他的球队，正站在悬崖边上，但正如他在社交媒体上写的那句话：“风暴越大，航船越要挺直桅杆。”

这个夜晚，他输掉了比赛，但没有输掉尊严，下一场，继续，这里没有捷径，只有搏杀，而利拉德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